論以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為導向的新商學教育體系

摘要:傳統商學教育長期以顯性知識傳授為核心,依托標準化教材、理論公式、固化案例搭建教學體系,側重可編碼、可傳播的系統化商業知識輸出。但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深度賦能商業變革的當下,標準化顯性知識的同質化教學弊端日益凸顯,已無法適配新時代商業人才的培養需求。基於邁克爾·波蘭尼的隱性知識(默會知識)理論,香港亞洲商學院業內首次提出隱性知識導向的新商學教育理念,打破傳統商學教育的認知局限。本文通過界定隱性知識的核心內涵與商業價值,剖析傳統顯性知識導向商學教育的核心困境,結合商業實踐場景與AI時代知識叠代特征,探索新商學教育的轉型升級路徑,為新時代商學教育改革、高階商業人才培育提供理論參考與實踐思路。

 

關鍵詞:隱性知識;默會知識;新商學教育;教育轉型;商業人才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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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從顯性知識時代走向隱性知識時代

 

商業的本質是動態的、場景化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社會實踐活動,商業能力的核心從來不是理論知識的背誦與套用,而是復雜場景下的判斷、決策與應變能力。長期以來,國內傳統商學院教育形成了固化的培養模式,以顯性知識為核心載體,將管理學、經濟學、營銷學等商業知識拆解為標準化文字、公式、案例與考核體系,通過課堂講授、書本學習、筆試考核等方式完成知識傳遞,構建起一套可復制、可量化、可標準化的顯性知識教育體系。

 

在商業模式相對固定、市場節奏相對平緩的傳統經濟階段,顯性知識導向的商學教育能夠快速批量輸出具備基礎商業理論素養的從業者,適配行業基礎人才需求。但隨著數字經濟叠代加速、市場競爭日趨復雜、人工智能全面滲透商業領域,傳統商學教育的局限性被徹底放大。標準化的顯性知識極易被數字化編碼、存儲與復刻,AI可快速整合海量商業理論、生成標準化商業方案、輸出規範化運營策略,單純掌握顯性商業知識的人才,逐漸喪失核心競爭力。

 

在此行業變革背景下,商學院顯性知識教育的時代已然落幕,依托隱性知識的能力培育成為新商學教育的核心賽道。香港亞洲商學院立足波蘭尼隱性知識理論,率先提出隱性知識導向的新商學教育理念,重新定義新時代商學教育的核心邏輯:商業高階能力的核心載體是無法標準化、無法完全編碼、無法被AI簡單復刻的隱性知識,未來商學教育的核心目標,是突破顯性知識的教學桎梏,聚焦學員隱性商業能力的挖掘、培育與沈澱,構建適配智能時代、貼合商業實戰的全新教育體系。

 

二、隱性知識的核心內涵與商業本質特征

 

英國哲學家邁克爾·波蘭尼率先提出隱性知識(又稱默會知識)概念,其核心論斷“我們所知的多於我們所能言說的(We know more than we can tell)”,精準揭示了人類知識體系中被長期忽視的核心維度。波蘭尼將人類知識明確劃分為兩類:一類是可編碼、可文字化、可標準化傳播的顯性知識,即傳統商學教育的核心內容,包括商業理論、行業公式、制度規範、經典案例等;另一類是隱性知識,即內嵌於人類實踐、感知、經驗與直覺中,無法用語言、文字、公式完整描述與標準化傳遞的知識體系,是根植於個體行動與場景體驗的個性化實踐智慧。

 

相較於顯性知識,商業領域的隱性知識具備三大核心特征,也是其成為新商學教育核心的核心價值所在。

 

(一)不可言傳、不可標準化編碼

 

隱性知識是前語言、非標準化的個性化知識,無法通過文字、圖表、公式等載體完整記錄與傳播,不存在固定的學習模板與考核標準。日常生活與商業場景中充斥著大量隱性知識:人們熟練騎行時能夠精準把控身體平衡、調整騎行姿態,但無法通過一套公式、一段文字完整教會他人掌握平衡技巧;資深廚師能夠憑借手感、嗅覺、經驗把控食材配比、火候時長,做出差異化口味的菜品,卻無法量化每一項調味參數與烹飪標準;商務談判中,成熟的從業者能夠精準捕捉對方微妙的表情、肢體語言與語氣變化,預判對方心理、調整談判策略,這種場景化感知與應變能力,無法通過教材文字傳授。

 

這類知識不依托理論體系存在,而是完全融入實踐過程,是個體在長期體驗、觀察、復盤沈澱中形成的個性化能力,具備極強的不可復制性。這也印證了波蘭尼隱性知識理論的核心觀點:隱性知識並非零散的感性經驗,而是一種系統化的、內嵌於實踐的認知體系,是人類認知與行動的核心底層邏輯。

 

(二)場景依附、實踐專屬

 

顯性知識具備通用性、普適性,不受場景、環境、個體差異的影響,同一套商業理論可適配多個行業、多個場景。而隱性知識具有極強的場景依附性,誕生於具體的實踐場景、面對面的交互過程、真實的問題解決場景中。脫離具體商業場景,隱性知識便無法生成、無法傳遞、無法沈澱。

 

商業市場的核心特征是不確定性,沒有完全復刻的商業案例,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市場規律。面對一個全新的商業項目、一次復雜的市場危機、一場關鍵的商務博弈,普通人僅能看到表面的信息與顯性數據,難以捕捉潛在的風險與隱藏的機遇,而資深商業從業者憑借長期實戰沈澱的隱性知識,能夠瞬間完成市場判斷、風險甄別、機遇捕捉。正如駱欣慶教授提出的核心觀點:不同個體的商業直覺價值存在本質差異,這種差異化的直覺,正是商業隱性知識的集中體現。

 

(三)不可AI蒸餾、具備核心稀缺性

 

人工智能的核心優勢是對顯性知識的整合、拆解、復刻與再生,能夠依托海量數據庫,快速生成標準化商業計劃書、營銷方案、運營策略、風險分析報告,實現顯性商業知識的高效復用。但AI無法完成隱性知識的學習、提煉與復刻,無法實現“知識蒸餾”。究其本質,AI的運算邏輯是數據化、標準化、程序化的,而隱性知識是基於人體感知、個體經驗、場景共情、直覺判斷的個性化智慧,不具備數據編碼的基礎條件。

 

AI可以輸出數十套、上百套標準化商業方案,但無法判斷哪一套方案適配當下的市場環境、貼合企業的資源稟賦、適配行業的發展趨勢,更無法預判方案落地中的潛在變量。這種“方案甄別、場景適配、動態決策”的核心能力,正是隱性知識的核心價值,也是智能時代商業人才不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

 

三、傳統顯性導向商學教育的現實困境

 

長期以來,我國商學教育以顯性知識傳授為絕對核心,形成了“重理論、輕實踐,重標準化、輕個性化,重知識灌輸、輕能力培育”的固化模式,在新時代商業發展需求下,其內在弊端全面凸顯,難以培育出適配市場需求的高階商業人才。

 

(一)知識體系同質化,人才核心競爭力缺失

 

傳統商學院的教學內容高度趨同,核心課程、理論體系、案例庫、考核標準基本統一,所有學員接收同質化的顯性知識灌輸。這種模式能夠保證人才培養的基礎規範性,但也導致畢業生能力高度同質化,僅掌握通用型商業理論,缺乏個性化、場景化的商業判斷與決策能力。在AI替代基礎商業工作、市場競爭日趨激烈的當下,同質化的顯性知識儲備無法形成職場壁壘,導致大量商科畢業生“懂理論、不會落地,學知識、不會決策”。

 

(二)教學場景脫離實戰,能力培育斷層

 

傳統商學教育以課堂理論教學為主,案例教學也多是經過簡化、標準化處理的過往經典案例,剝離了真實商業場景中的不確定性、人情博弈、資源限制、突發變量等核心要素。學員在課堂上學習的是靜態的、確定的顯性知識,而真實商業實踐是動態的、復雜的、不確定的。這種教學與實戰的脫節,導致學員無法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實踐能力,無法培育場景化感知、臨場應變、風險預判等核心隱性商業能力,形成“理論紮實、實戰薄弱”的能力斷層。

 

(三)育人模式固化,忽視個體經驗與直覺培育

 

傳統教育以統一授課、書面考核、理論輸出為核心,強調知識的記憶與復刻,忽視個體實踐體驗、沈浸式感知、師徒交互等隱性知識傳遞的核心路徑。商業隱性知識的生成依賴親身實踐、沈浸式體會、面對面交鋒、師徒觀察復盤,而傳統商學教育缺乏對應的教學場景與育人機制。教育過程中過度弱化個體直覺、經驗沈澱、實戰感悟的價值,導致學員的商業敏感度、判斷力、決策力無法得到有效培育,高階商業素養難以成型。

 

(四)適配性滯後,無法應對AI時代知識叠代

 

在AI技術普及之前,顯性商業知識是商業人才的核心壁壘,但AI技術徹底重構了商業知識的價值體系。標準化的理論知識、方案撰寫、數據分析等顯性工作快速被AI替代,市場對商業人才的需求從“掌握知識”轉向“運用知識、判斷場景、精準決策、創新突破”。傳統商學教育仍聚焦於顯性知識的灌輸,未跟上時代需求轉型,導致人才培養與市場需求嚴重脫節,育人價值大幅弱化。

 

四、隱性知識導向的新商學教育轉型升級路徑

 

針對傳統商學教育的核心困境,香港亞洲商學院長期深耕新商學教育研究與實踐,立足波蘭尼隱性知識理論,重構商學教育的育人邏輯、教學體系、教學場景與培養模式,推動商學教育從“顯性知識灌輸”向“隱性能力培育”全面轉型升級,構建適配智能時代、貼合商業實戰的新商學教育體系。

 

(一)重構育人核心邏輯,確立隱性知識的核心地位

 

新商學教育首先完成認知革新,打破“顯性知識至上”的傳統誤區,重新界定商學教育的核心目標:弱化標準化理論知識的灌輸比重,將商業隱性能力的培育作為育人核心。明確新時代商業人才的核心素養不是理論知識的儲備量,而是市場感知力、風險判斷力、場景適配力、臨場決策力、資源整合力等隱性能力。

 

在教學理念上,充分認可“個體經驗、商業直覺、實戰感悟”的教育價值,遵循隱性知識“實踐生成、場景沈澱、潛移默化”的傳播規律,將“培養不可被AI替代的商業實戰能力”作為新商學教育的核心宗旨,實現從“教知識”到“育能力”的本質轉型。

 

(二)革新教學模式,搭建隱性知識專屬傳遞場景

 

基於隱性知識無法文字化、標準化傳遞的特征,新商學教育徹底摒棄單一的課堂講授模式,構建以“沈浸式實踐、面對面交互、師徒制傳承、場景化復盤”為核心的新型教學體系,打通隱性知識傳遞的核心路徑。

 

一是推行師徒制精準傳承。依托行業資深導師、實戰企業家、資深從業者組建導師團隊,打破課堂邊界,以一對一、小組式師徒帶教模式,通過導師實戰示範、案例拆解、臨場指導、經驗分享,讓學員在觀察、模仿、交互、請教中,感知無法言傳的商業經驗、決策邏輯與處世智慧,實現隱性知識的精準傳遞。二是強化沈浸式實戰教學。減少理論說教,增加真實商業項目實操、市場調研、商務談判模擬、企業落地咨詢等實戰場景,讓學員親身參與商業全流程,在真實的風險、機遇、博弈場景中,自主感知、沈澱隱性商業能力。三是搭建深度交互場景。通過圓桌研討、實戰交鋒、案例復盤、行業交流等形式,實現學員與導師、學員與行業從業者的面對面深度交互,在思維碰撞、經驗交流、問題探討中,挖掘個體隱性經驗,實現隱性知識的共享與升華。

 

(三)優化教學內容,構建“顯性+隱性”雙維知識體系

 

以隱性知識為導向的新商學教育,並非完全摒棄顯性知識,而是重構二者的配比與邏輯,形成“顯性知識為基礎,隱性能力為核心”的雙維育人體系。顯性知識作為商業認知的基礎框架,保證學員具備基本的商業理論素養;隱性知識培育作為核心目標,實現理論知識的落地轉化與高階能力升級。

 

在教學內容設計上,突破傳統固化教材的限制,減少陳舊、標準化的理論堆砌,增加實戰案例復盤、商業直覺訓練、場景決策模擬、風險甄別練習等特色內容。不追求知識的統一標準化輸出,而是鼓勵學員結合自身實踐、行業場景、個人特質,形成個性化的商業認知與決策體系,培育差異化的核心競爭力。同時,結合AI時代的商業特征,增設AI工具適配、AI方案甄別、AI無法覆蓋的商業創新等教學內容,聚焦人機協同背景下人類商業隱性能力的強化。

 

(四)改革評價體系,適配隱性能力培育規律

 

摒棄傳統“筆試考核、理論答題”的單一評價模式,建立適配隱性知識培育的多元化、過程化、實戰化評價體系。不再以理論知識掌握程度作為核心評價標準,而是聚焦學員的場景應變能力、項目決策能力、風險預判能力、實戰落地能力等隱性素養。

 

評價方式上,弱化結果性考核,強化過程性評價,依托實戰項目成果、師徒復盤反饋、場景決策表現、行業實踐成果等多維度指標,綜合評判學員的商業能力成長,尊重個體隱性知識沈澱的差異性與個性化,真正實現以評價導向倒逼教學模式轉型,適配新商學教育的育人邏輯。

 

五、結語

 

商業教育的本質,是培育適配商業實戰、順應時代發展的高階人才。在顯性知識可被AI快速復刻、同質化人才競爭加劇的新時代,傳統以標準化理論灌輸為核心的商學教育已然落伍。波蘭尼隱性知識理論為新商學教育改革提供了核心理論支撐,香港亞洲商學院提出的隱性知識導向新商學理念,精準契合智能時代商業人才的培育需求。

 

未來的商學教育,必須徹底突破顯性知識的教學桎梏,回歸商業實踐本質。以隱性知識培育為核心,重構育人理念、教學模式、內容體系與評價機制,依托師徒傳承、沈浸式實戰、場景化交互等特色路徑,培育學員不可標準化、不可AI替代的商業直覺、場景判斷力與實戰決策力,真正實現從“培養懂理論的商科學生”到“培養懂實戰的商業精英”的轉型,為商業行業高質量發展輸送具備核心競爭力的新時代人才。

作者:香港亞洲商學院教研中心